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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清霜也想问。她忽然觉得这些艺术作品离自己好远,远到像是百年前的作品,上世纪的权利活动。原来这是她活着的时代吗?今年是哪一年呢?
那光太横,晃得婪清霜眼球一阵阵发酸。
眼下比起攒钱,她更应该出现在学校,否则出勤率都无法达标。
“阿特米西亚·津蒂莱斯基的作品和背景,大家都看了吗?”男教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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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婪清霜想,还差几千块钱,这六十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再说,她的生活已经有眉目了,不是吗?
婪清霜早就读完了本科,如今挂名的这所艺术学院完全是为了延续签证。母亲并不认可她继续留在海外,在她毕业后寄来一些钱,“只有这么多,用完了就回来吧。”
婪清霜总说自己有钱就会向她补上月费和网费,窟窿却越来越大。
“如果您可以在这周以内将学费交与财务,相信一切会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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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却明确告知:想要下一学期的排课,必须预交学费。同时,她这个月的出勤率也不尽人意。
婪清霜应该要怕的。
婪清霜没说话,只是盯了男教授太久,久到怀疑他的秃顶是自己用目光烧出来的。
甚至,本想再越一些界限,试图提出“我现在急需用钱,房租可不可以……”但理智快口舌一步,让婪清霜只是平淡地说出:“我去上课了。”
“一九七九年,女权艺术家朱迪·芝加哥发表装置作品《晚宴》。”
nbsp; 学院给她的成绩证明和下一学期的预先课表,是婪清霜向移民局谈判的必要条件。
“一九七五年,英国学者劳拉·穆尔维发表了石破天惊的论文《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这篇文章成为了领域的基石,在其中穆尔维首次创造了‘男性凝视’这个概念,她批判传统电影和艺术默认男性视角的现象,同时提出,在男权历史的语境下,‘裸体’这个符号已经被污染了,成了一种艺术化、景观化的物件,或者说商品。”
账单像一叠厚厚的冥币,迎面砸在脸上。
她们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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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昨夜刚算过账,她能拿出多少钱?
教室里稀稀落落的回音。
像所有其她正常人一样,母亲不信她的百老汇旧梦。
婪清霜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因焦虑而微微发青的脸。
“一九八九年,艺术团体游击队女孩开展了一场的街头海报运动。她们挪用新古典主义安格尔的名作《大宫女》,将原本□□、摆出谄媚姿态的裸女换上了一个凶狠的大猩猩头套。”
但她已经陷入猫的旧梦太深,愈挫愈勇了。
婪清霜刚好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那时没有wi-fi这种新奇玩意儿,九十分钟的课对婪清霜而言就是发九十分钟的呆,看男教授无聊地棒读讲义,西装沾满粉笔灰。
把黄色的海报印在透明胶片上,教室正前方就投影出幻灯片,上面写着:当时大都会博物馆中,现代艺术部分的女性艺术家作品不足 5,但裸体作品中有 85 是女性。为什么?
姜斐言摘下耳机,点点头。
十一月的冷风夹着雨,噼里啪啦打在走廊里。
学生们的回答像马桶的抽水声,断断续续又粘稠。
强光穿透透明胶片,将那只庞大、狞厉的猩猩头套和那一排字迹,排山倒海地浇在墙壁上。
差得太远太远。巨大的空缺是一张生了利齿的嘴,蹲在她肋骨下,日夜不停地啃噬。
迈出门,迎面撞上回家的姜斐言,婪清霜先是愣了一下,因她忽然想到,在她搬进公寓这半年多,姜斐言从来没有向她催过房租。
男教授的嘴唇在讲台上不知疲倦地开合,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重得像是桩子在钉。在往婪清霜的太阳穴里钉。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搁在复印教材上的右手,这当然是她的手,可她瞧着它,忽然有一种“这不属于我”的感觉。
要钱。要钱。否则没戏。
“她们通过遮蔽面部、破坏‘完美的女性裸体’,打破了男性观众的性幻想,并配上了讽刺标语:‘女性必须脱光衣服才能进入大都会博物馆吗?’”
婪清霜原本也渐渐不信了,可那传呼机里,那些断续又承诺的话,偏偏是一簇磷火,生生把婪清霜那颗快死透的心又给燎出了一股焦黑的烟。这到底算什么好事呢,把婪清霜那破了窟窿的口袋又薅一边,钱没有了,用肉去填。她又回到从前入不敷出的恶性循环里,至少再半年。
“劳拉·穆尔维的论文呢?”
婪清霜说知道了,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