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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禤道:“季亭如今在我身边,我替他护着许家,本也是应该做的。”



许箬听得这话心中大抵有了推论,便道:“自先父去后,季亭便担起掌家之责,下官和兄长能心无旁骛地读书习武入仕,都是因有季亭在家中支撑。说到底是我们欠他太多,如今他想自在些,便都随他。”



夏禤:“前些时日我随季亭回了趟许家,反倒惹得中亭和他都不痛快。”



许箬道:“大王请放心,二哥那里下官会去说。”



夏禤轻轻摇头:“倒也无妨,你们兄弟如今分府别居,照季亭的说法是,眼不见为净。若是亲近的就多来往些,若是觉得没那么亲近的,到年节时走个过场也就罢了。总归是手足至亲,还不至于撕破脸。对了,你回京后住在哪里?”



许箬回答:“该是回侯府的,不过侯府空置已久,骁骑卫和京畿军仍在京郊,下官想先去军中安排一番再做打算。”



夏禤道:“宫中定然忙不过来,我让任翰带人去侯府替你收拾一番,你虽不常在京,但侯府也不能就那样荒着。如今你长兄和次兄都已成家,不若在你那侯府里腾出一个院子给令妹居住,有你这定远侯兄长,日后令妹总要从侯府出嫁才算抬了身份。而且你不在京中时,我和季亭往侯府去照看令妹也更方便些。”



许箬想了想,道:“如此也好,那就劳烦大王了。”



夏禤:“与我还客气什么?你是三姐的驸马,即便没有我与季亭这层关系,我们也已是联了亲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宫门口,夏禤环顾四周,并未见侯府马车,不由得叹息一声,道:“许侯随我一同出京罢。”



“下官骑马便好。”许箬道。



夏禤拉着许箬走到一旁,转身对送他们出宫的内侍说道:“定远侯回京,公主府和侯府都不曾有马车来接,礼仪规矩懈怠至此,让内侍省都都知自己去天家面前请罪,公主府都监及所有内侍全都到司礼监去领罚。今儿定远侯与吾共乘一辆马车,丢的可不是定远侯的脸面!”



一众内侍立刻跪地听训。



夏禤不再看向他们,而是吩咐道:“任翰带王府内侍先往侯府去安排妥当,缺什么先从咱们府中拿。”



“大王——”



夏禤摆了摆手打断许箬,直接将他拉上了马车。



待马车平稳驶离东华门,夏禤从车内木匣中取出铅笔,飞快在纸上写了起来。



「任是天家眼线,今晚京郊许宅详谈。」



许箬看过那纸,轻轻点了头,而后将纸叠好贴身收起,向夏禤做了口型:“我来处理。”



待到傍晚时又飘起雪来,至夜色渐浓,许箬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落入京郊许宅内院。此时许箐正隔窗赏雪,见许箬身形出现在眼前,许箐笑了笑,道:“翻墙翻得愈发熟练了。”



“一见面就调侃我,都不说关心我一下。”许箬走到窗边,赏了许箐一个栗暴,而后笑着往门的方向走去。



“唔——!”许箐捂着额头,转过身来,看向走进屋的许箬,“三哥你这手劲是愈发大了,好疼。”



许箬将一物扔给许箐,许箐匆忙接了,问道:“这是什么?”



“自克烈寻来的神药,危急之时服一粒,可假死十二个时辰,但不能连续使用。”许箬顺势坐到了许箐对面。



许箐疑惑:“给我?”



许箬道:“免得你再像那时一样冒失,若是去年我和五大王都不在京城,你要怎么办?”



“多谢三哥!”许箐笑着将那瓷瓶收了起来,“三哥给了我救命的东西,我可没有同样贵重的东西回礼。”



“你好好活着就是回礼了。”许箬敛了笑,摸了摸许箐的头,“看你瘦的,既然都与五大王在一处了,还有什么能让你忧心劳力的?”



许箐随意扯谎道:“只是入冬后病了两次,才清减了些,三哥不必担心。”



“你不愿说就算了。”许箬起身去将薰笼挪得近了些,“你身上都是凉的,还在这窗前吹冷风。”



“三哥如今倒是会照顾人了。”许箐打趣道,“看来是嫂嫂调教得好。”



“找打是不是?”



许箐反而将手伸到许箬面前:“三哥舍得打我吗?”



“别闹了。”许箬把许箐的手塞回到他腿上搭着的绒毯之下,自己倒了水来,“如今谁在你身边伺候着?”



许箐:“二哥院里的宽兮,还有之前你院里的其灵,给他改名绰兮了。”



“都是踏实的。”许箬点了点头,道,“你自己挑的人定然无错。王府中呢?”



“无妨,我和子隽心中有数。那位盯着王府也并非因为言清,而是因为他要知晓诸王日常行事动态。在他那里,言清已彻底死了。”许箐淡然一笑,“言清之事现在除了三哥只有子隽、守衷和子隽身边一位稳妥的内侍知晓,此事到此为止了。”



“那即墨院首呢?我知道言清与即墨院首早就相识,你连他都不曾告诉?”



许箐摇头:“有些事不知比知道要好。三哥放心,这些事情有我和子隽一同处理,不会有问题。只一点,我已托人将户贯之中我的名改为了竼,竹下一凡,此事你同大哥和二哥知会一声。日后我在京中尽量不露面不留名,若有人问起疏慵斋主,你们不必回应,只含糊过去就行。”



许箬叹道:“如今你倒是知道低调了,非要闹到那般危险境地才算长了记性。”



“好了三哥,不要再提此事了。”



“好,不提。”许箬宠溺地笑了笑,“以后都不提了。”



夏禤在此时亲自端了饭菜来,道:“来得正是时候。叔亭你坐着,不必起身。”



看许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许箬倒是有些意外,他虽知晟王不是那种仗势欺人之人,但也未料到幼弟与晟王是这般相处模式。



夏禤挨着许箐坐了,道:“无人时便同季亭一样以字称呼我便好,那些虚礼都将人禁锢住了,我着实不喜欢。”



“是。”许箬应了声。



三人围坐在榻上,和着窗外雪景,将这些年的琐事一一说了。直到敲起了更,许箬才告辞离开。



“乏了,洗个澡。”许箐捏了捏夏禤的鼻尖,“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洗?”



“阿箐,我今日吃了酒。”夏禤垂眸说道。



“怎么,几杯果酒,就吃醉了不成?”



“你去洗罢。”夏禤起身道,“我方才已让他们备了热水放在耳房了。”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许箐起身搂住夏禤,“是怕了?还是累了?”



夏禤轻轻摇头:“无事,就是累了些,你先去洗。”



“累了就随我一起,泡澡是最解乏的。”



“阿箐!”夏禤推开许箐,退了两步,道,“你快去罢,快去!”



许箐疑惑地看向夏禤,夏禤却先转身出了房间。



“小孩儿闹什么脾气呢?”许箐不明所以,原是打算追出去看看,未料被赶来伺候的宽兮和绰兮半扶半抱地送入耳房去泡澡了。



“你们二人如今也向着他了?”许箐被按在温水之中,无奈说道。



“我们自是向着阿郎的。”绰兮说,“泡澡能让阿郎身上舒服些,我们自然是要先伺候着阿郎的。”



“诡辩。”许箐略嗔了一句,随即浸入水中,只将头靠在桶沿上,“方才你们看见子隽了吗?他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宽兮将许箐的头发从水中挪出,缓缓道:“我们今晚在院内厢房候着,虽不知主屋里在说什么,却仍能听到阿郎与三官人说笑之声。自从我们跟着阿郎以来,今夜是阿郎最开心的一晚。”



“竟然跟我三哥吃醋。”许箐低声嘀咕道,“小孩儿这是掉醋罐子里了吗?”



宽兮笑了一声,道:“大王可不是同三官人吃醋,依我看,大王是自责。”



“他自责什么?”



“阿郎与大王在一处时不如在家时开怀,大王自然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宽兮道。



“与他有何干系?你定是胡吣的。”



绰兮道:“阿郎万事在心,却唯独在这情之一事上倒不那么聪慧了。大王对阿郎的心思,我们看着都觉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了,可阿郎却总是淡淡的。若是大王不曾见阿郎与三官人那般相处也便罢了,如今既见了,又怎能不在心里对比一番?大王如此努力贴心,都不曾让阿郎如今日这般开怀,换作是阿郎,心中当真能毫不介意?”



宽兮又补充道:“而且阿郎总是对大王唤似幼童,像是儿时在家哄逗姑娘似的。”



“我有那么明显吗?”许箐问。



宽兮和绰兮连连点头。



许箐思索片刻,道:“不泡了,回去睡觉。”



“啊……?”绰兮说,“这水还热着。”



“泡澡哪有哄人重要?”许箐拿了旁边的帕巾,“快,替我更衣,我悄悄回去。”



宽兮和绰兮相视一笑,连忙取了寝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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