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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宇为她点上第一管大烟的时候,是否就已经预设到了今日?
梦诚然是美好的。梦里的自己年轻、美丽,静坐在一块片静谧的林地,清风拂面,面前摇曳着动人的篝火,火焰的另一端有着一个朦胧的身影。依稀可辨是一位年轻女子,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淡淡笑意,就连她也忍不住随之微笑起来。
江昔玉干哑的喉咙忽然恢复了些许,她发出微弱似耳语般的声音:“你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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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前任表嫂,要说美嘛,确实是美的,可那又怎么样?天底下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我不明白怎么就叫你、我表哥,王弗迪三个人迷了心窍,若不是我向来不认同迷信,否则真该怀疑她是不是施了什么法术!”
钱世宇全然不顾江昔玉几乎可以烧死人的仇恨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猜黎青现在在哪里?嗯大抵将要到姓王的那小子床上了罢!我也是两日前才知道,竟是王弗迪看上了我那前表嫂——大概就是替我去王家打听风声那日。哈哈!要不是小阮同我讲,我这辈子恐怕都想不得这一出呢!他还同黎青最厌恶的张易臣打了个赌,赌的就是多久能把她搞到手。只可惜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暗自有了身孕,又加上武汉轰炸,他也怕死啊?谁想到你们两个倒是赖着不走,这赌期也只好顺延了。不过好在把那个小女孩儿先攥到手里做了筹码,纵是分离到天南海北,也是会再见面的。这不前天一早,王弗迪传了份电报来,骗她说那姓何的小姑娘出了事,夜里她就已经带着孩子,坐船往重庆去啦!”
哦是薛云生将他赎出来的吗?江昔玉心想,斩草不除根,后患果然是不绝的。
江昔玉的喉头发出几个喑哑的音调,叫人分不清说的内容究竟为何。她尝试几次后,只好无力地闭上双眼。旁的她已无心分辨,重要的是黎青走了 将她一个人抛弃在身后,又一次。为着一个可以说无甚相关的女孩——至少在她眼里,是无足轻重的。明明是黎青求着她不要走,怎么又这样离开?
在前往重庆的船上,黎青做了一个梦。
他挥掌轻轻拍了拍江昔玉瘦削冰凉的面庞,粗粝的指纹摩挲过江昔玉略微向下的嘴角,恍惚间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幽幽离去。
屋内实在寂静,因此这句诘问进入钱世宇耳中,悠然转为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他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江昔玉,死并不是最痛苦的。有些事情,你活着见到,或许比死了更快人心。”
船舱的些许颠簸终止了这场梦境,醒来时,一旁摇篮中的节儿正咯咯笑着。不知为何,她的心头久违地感到欢喜。
她那时候就清楚,他可是薛云生的表弟!而这样可笑的计划,她竟然甘之如饴的步入——可见自己活在怎样的混沌不自知中!
“我同你这些年,自诩待你不曾有一分亏欠吧?你给我花钱,我给你当狗,多好的一笔交易!只可惜你对我太坏,随手弃掉就算了,居然还要我的命!若不是表哥花了那样一大笔钱打点,他们真要给我判个绞刑出来。我那表哥倒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是好人有好报,自从摆脱了黎青那具瘟神,他如今和新嫂子 ,还有那个小儿子,在重庆过得是非常不错,一家三口是幸福得很呐!”
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绝望,莫过于她明明富有、漂亮、年轻,她倾尽所有,竟然换不来一个人的爱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彻头彻尾的失败!
两日前,愈发嗜睡的江昔玉难得与她共用了午饭,她们畅聊起今后在重庆的生活。江昔玉说要在近郊处择一处带花园的洋楼,再在花园里种上大片的梅花、凿出一方小池子来,就像她曾经在上海的那个家一样。
江昔玉脑海中天旋地转,她想起初见钱世宇时,正是黎青自杭州不辞而别后的那段日子,当年他还只是个落魄潦倒的穷学生,为了讨她欢心,可谓是使劲浑身解数。
钱世宇面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向江昔玉的眼神,仿佛是在端详一件自己精雕细琢的作品:“不过你也有你的本事,能叫我表哥一直安不下心来。你一直看不起我,我知道。当初若不是表哥为我指了条明路,让我来到你面前蛮缠,你这辈子都不会看我一眼。如今我算是不负所托了?”
sp; “江小姐,好久不见,看见你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我也就觉得好多了。”钱世宇面色极差,却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他自如地坐在床沿,用手指轻轻抚过江昔玉乌青的眼眶,好似他们是多么亲近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