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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买新鲜果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即便是干果价格亦是翻了不少,就算他的空间纽里囤了一部分新鲜水果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往外面拿,要是被人给盯上了追问来源根本就说不清楚。好在所需的不少东西譬如红枣莲子等都能够在空间内找到,当初他觉得价格合适就顺手买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饶是如此,买齐余下的束脩用品仍旧花了他们三两多银。
光买这些仍是不够,陈稷川转道又带着夫郎去到一侧的书画铺子里,刚好就是白日里那几个书生去过的那家,他空间里有着一些在隘口山匪处收进去的文房用品,只是数量不是很多,其中还有不少东西做工用料精致到不能往外面拿,还不如自己花些银子在外面添置上一些。
毛边纸一刀起卖不拆卖,除非可以自己去找别人来拼,宣纸倒是可以单买,根据大小规格不等价格也都略有起伏,最便宜的一张都要六个铜板,贵的更是没有上限,陈稷川和夫郎商量片刻,干脆买了一刀毛边、生熟宣纸各拿了十张。
纸有了,笔墨砚这些自然不能不买,陈稷川每样买了两套,一套是给陈易安的,一套他和夫郎共用,除却这些他又和掌柜要了几本稚子识字最常用的启蒙书籍,万一……万一发生了最差的情况人家夫子不愿意收,陈稷川也能对照着书本尽可能地将自己认识的字教给安安。
林槐夏新买了一块布料,回到家里紧赶慢赶熬了两天给安安赶出了一身新衣,陈易安其实已经不缺新的衣服了,但林槐夏之前给他备下的都不太适合去面见夫子穿,不是觉得颜色太深就是觉得样式不庄重,熬得一双眼睛通红,家里面的小手电筒差点就要亮个通宵,还是陈稷川强行拿了他的东西将他的头按埋在自己胸口林槐夏才忘记了想衣服的事。
林槐夏本来还想挣扎,一瞬间什么都忘记了。
他在陈稷川的身上蹭了几下,乌黑的发旋在陈稷川眼前轻轻晃动,不到半晌就睡着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徐牙人与陈稷川约定好的日子,初次登门为表重视一家三口全都换上了身新的衣服,天边才刚刚有了些微光,林槐夏就坐了起来,将昨日睡前备好的衣裳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安安今日穿的是一身浅色的小褂,头发被小夫郎扎出两个朝天的小髻,上头用红绳仔细绑了,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小家伙自己紧张得不行,生怕夫子不愿意要他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本来林槐夏也心里发慌,瞧见安安这副样子后只得做出副大人的模样温声细语地哄着他——谁承想反倒把自己先哄好了,再不会像最初那几日大半夜突然伸手抓住陈稷川衣角了。
一家三口吃过了饭,掐着时间出了院门,离了巷子走两条街到了提前约定好的地点,刚巧碰见正遥遥地朝着这边走来的徐牙人。徐牙人今日同样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见着他们一家三口后先是上下打量了番,随即才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于他们今日的穿着打扮非常满意。
夫子家住在槐树巷里,陈稷川对这条巷子还有些印象,最开始找徐牙人看房时有一处空房就在槐树巷内,不过那家的房子太小,要价还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处院子的近一倍,里面没有打好的水井,陈稷川第一次去看房时就排除掉了这个选项。
槐树巷距离他们家走路约有两三刻钟,林槐夏牵着安安的手,陈稷川则大包小裹地提着给夫子准备的东西。除了最基础的拜师礼外陈稷川夫夫还额外添了一筐子蔬菜、六个垫了红纸的鸡蛋和几个约有安安拳头大的水果,放到现在这种时候已经算是很重的礼了。
槐树巷这地方巷如其名,巷口处有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够好几人合抱的大槐树,只是干旱了这么长时间树上早已光秃秃的没了生机,也不知晓未来是否能有一日重发新芽。
这条巷子要比他们住的那条宽敞不少,里头的人家同样更多,巷里人瞧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是来找老夫子的,一路走来甚至都没人拦下他们,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陌生人进出。
一行人终于到了门口,徐牙人上前扣了扣门,里头很快有了动静,大门拉开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是个看着和徐牙人的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一身青布短褂,虽有些破旧但却洗得干干净净,走出门后朝着他们行了一礼,说起话时斯斯文文的。
“我同你们夫子说好了的,今日会带个孩子过来。”徐牙人朝他道。
这小孩看了看他们一家,应了一声将门拉开侧身让他们进去,穿过了一个小天井很快将他们带到一间屋里:“几位先坐,我这就去请夫子过来。”
陈稷川又握了下夫郎的手,不过这次没握太久,轻碰了一下就收回了。
等了不多时外头便有脚步声传来,慢悠悠的偶尔夹着几声咳嗽,陈易安的腰背霎时间就挺了起来,小哥儿僵得像是一块木头,抬头朝着门口望去。
孙夫子刚过六十大寿,身量不高脊背微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脸上有着许多皱纹。紧随着他进屋里面的是个瞧着比他略年轻上几岁的老夫郎,头发花白,用一根旧木簪仔细绾着,穿着的衣服同孙夫子差不太多。
“徐中人,许久未见了。”孙夫子先和徐牙人打了一声招呼。
徐牙人朗声笑了起来:“可不是嘛,看您这精神头还是那么硬朗。”
孙夫子闻言摆了摆手轻叹口气:“硬朗什么,老喽,以前还成,自从开始这旱灾之后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徐牙人回道:“教书育人最费心神,一笔一划一字一句哪样都要您耗费心思,眼下日子越来越好,天灾终有一日会过去,您可千万得保重身子,孩子们可都还指着您呢。”
夫子听了,脸上的笑多了一些:“什么指着不指着的,不过是我们两个老骨头没事教几个孩子认字罢了。”
话说到这便已经差不多了,正好将话头引到安安身上,徐牙人朝旁边看了一眼将陈稷川一家让了出来,“今日打扰正是为了上回提的那孩子的事。”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陈稷川已经偷偷观察过面前这二人,孙夫子瞧着神情严肃不好接近,实际上却没觉出有什么架子,与徐牙人说起话来态度亦是自然平和,应当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模样凶。
李夫郎则本就生了张和蔼面相,目光清明眼神温润,眼睛弯弯眉眼带笑,进屋到现在虽是一言未发却让人无端觉得亲近,和他家的小夫郎一样是个瞧着就让人觉得非常和善温柔的人。
陈稷川稍稍松了口气,起码目前他看下来觉得这夫夫两个都不像是什么坏人。
此刻李夫郎正微垂着头盯着面前的安安看。
安安继承了双亲的好样貌,天灾里又被夫夫两个照顾得极好几乎没吃到太大的苦,白白净净的小哥儿穿着一身新做的衣服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眨啊眨地瞧着他们,于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实在是很难不心生好感。
孙夫子一看他夫郎的样子就知晓是相中这孩子了,同安安说话时脸上挂着的沉肃表情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简简单单地问了几个诸如姓名年龄可曾识过什么字一类的最基础的问题,陈易安本还有些紧张,但瞧着面前的两位老人和他说话时都慈眉善目的,很快便鼓起了勇气脆着声音一条条答了。
陈稷川和林槐夏夫夫来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两人甚至在屋里面提前排练过连草稿都过了好几版,没想到真的到地方后压根没他们的发挥余地。孙夫子的问题由易至难甚至还问了几个算学问题,小哥儿每一个都仔细想过答得认真,他和夫郎对视一眼,二老都暗自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了陈稷川和林槐夏说话的份。
人是由徐牙人带过来的,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徐牙人在中间做了担保,李夫郎待孙夫子问过了话就拉着陈易安的手在旁边坐下,陈易安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和这个年纪的长辈相处过,拘谨中难免带着些兴奋,陈稷川朝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拦他们闲聊。
安安是个懂事的孩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都清清楚楚,夫夫两个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说漏家里的事情,更多精力都放在了孙夫子身上。
入学之后的大多数时间安安应当都是跟着李夫郎学习……不对,这种时候应该叫他李夫子了,他读的只是最基础的蒙学,每月束脩八百文钱,除此之外逢年过节还要备上节礼年礼,府城的物价自是不可能同外面相比,这个价格反而比陈稷川想象中的还低上一些。
夫夫两个将备好的束脩礼送上,包袱皮被一层层解开,最上方的水灵灵的蔬菜格外惹眼。孙夫子的目光顿住,伸手轻碰了菜叶一下,新摘的菜叶嫩生生的,下方压着的就是水果,至于鸡蛋则怕磕了碰了单独放在了个篮子里面。
林槐夏在旁边轻声说道:“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今天早上才刚刚摘下,给两位夫子尝个新鲜,鸡蛋和水果是他前几日在城里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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