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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进行到现在,林子墨想先前叫程飞渡过来一趟的理由应该也不重要了,收回手,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话说完了,那我走了。”
主驾上沉默良久的人闻言却一把拉住他。
林子墨眉头一动,不带表情地看过去。
程飞渡抿抿唇,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说完这,还硬挤出一个笑,笑得林子墨心头惴惴的,这时候突地升起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放在车锁上的手默默缩回来,若无其事道:“有推荐的餐厅吗?”
“听你的。”
“……我们口味应该不太一样。”
程飞渡发动车子,偏头看他,不知何时又摸出太阳镜戴上,艳红破皮的嘴唇张合:“听你的,我都可以。”
林子墨只好硬着头皮选了前几天吃过的一家餐厅。
汽车行进在宽敞凄清的车道上,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林子墨刻意偏头看外后视镜,极力忽视主驾的动静。
却仍是躲不过。
程飞渡吸吸鼻子,礼貌道:“可以递给我一张纸吗?”
林子墨从手套箱拿了纸巾递过去,手指短暂碰撞,听到程飞渡低低说不好意思。
心口闷闷的,林子墨淡淡应了一声。
很快,程飞渡后半句话追上来:“我能不能再挣扎一下,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脸该板住的,语气该硬起来的,可话一出口,就像还未捏紧束口的气球,自上次和程飞渡不欢而散到现在,所积攒的郁气呼呼泄了个光。
林子墨听到自己用不耐烦的口气说:“也不是很讨厌。”
感情这种东西,太难解释了。
快穿局
还是心软了。
酒液沾唇,视线穿越浓长睫毛,落在对面安静无声,明显食欲不振的程飞渡脸上。
就不该用“吃饭”作为开场白的。
放下高脚杯,捏起餐叉。
再不济也该另寻理由拒绝共进午餐的。
真是……
“子墨,你确定之后要为了升职努力工作吗?”
林子墨强制打断自己的联翩浮想,泰然自若道:“是啊,我手头也没什么闲钱了,再不工作恐怕就入不敷出了。”
程飞渡哦了一声,依旧兴致不大活跃,抿一口酒,吞吐道:“如果刨除钱呢,你也会这样做吗?就算这之后有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林子墨皱皱眉头却是笑了,很是绞尽脑汁了一番,反问:“比如呢?”
程飞渡躲避与他对视:“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
顿了顿,又道:“那我之后就不打扰你了。”
林子墨没有回应,只道:“牛排不错,不要浪费。”
晚上躺在酒店大床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林子墨便披了衣服在卧室转圈。大脑和身体总要有一个维持运作,不然便是浪费时间。
可今夜,林子墨既不想动脑也不想动脚,踱步到房间角落,墙壁折角的竖线以锋利的姿态切进眼底。
他的睫毛颤了颤,直到额头抵住夹缝,皮肤传来摩擦感,才意识到不止睫毛,是他整个人都在颤。
从今天中午与程飞渡吃完饭到现在,他溺进一种堪称恐惧的情绪里,挣脱不出来。
错了。有什么地方被他想错了。
此时的林子墨背靠萩原椛,再不济还有秋声和程飞渡,他不是面皮薄拿不起旁人礼赠的性子,必要时候他不介意用一些自己给得起的东西换取报酬。
钱财是要担心的,但并不是现在的林子墨需要担心的。
对于前路,他并不担忧,甚至怀有憧憬,即便前路再差劲,也不会惨过现实世界里的那几年了。
所以程飞渡煞有其事的那句“无法承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不得不说,听到这句话后林子墨内心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样平静,他在害怕,周围的景、物通通离他而去,将他独自置于无边无涯的黑暗里,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心跳和喘息会发出回声。
上次拥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第三个末世世界,独自站在天桥上,俯视失去生机的城市,孤独感流窜脑中,发出叫人牙酸耳鸣的异响。
除此之外,他还感受到了什么?
是注视。
这个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瞬间了消无影。
就像是错觉。
脸面埋进双手,沉沉的叹息压下哽咽,林子墨走回床头,将房间温度调低。
也是这时候才看见,倒扣在床头的手机断续闪起光亮,来电是一个未知号码。
现在是凌晨一点,林子墨抿抿唇,接下,在对方开口之前,脑中流窜过三两个清晰的名字。
“喂?”
“我、我是萩原!”
林子墨心底淡淡哦一声,这个名字是他始料未及的,不禁挪离手机重复看了几遍号码,维持着礼貌平和的声音:“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有事吗?”
萩原这个小怪人每次都会做出让林子墨大吃一惊或大跌眼镜的举动,这次也不例外,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出来详谈。”
林子墨想到没想就拒绝了。
第五个小世界结束到现在,对于明明不符合任务成功判定条件,却依然得到胜利结果这件事,林子墨还有另一个大胆的猜想。
萩原椛先前也催促他进任务世界,却没有哪一次比这次还急切,就像是准备好了什么大礼等他去拆一样。
想想萩原椛高调地和蛋蛋勾结倒卖宿主,快穿局上面却视而不见,这个猜测不见得是假的。
林子墨思来想去,如果他的猜测属实,值得萩原椛不嫌麻烦亲手送他一份假任务,让他不得在马戏团众人面前露出真容,好让自己拥有躲不完的暗杀,那只能是某天早上,他试探地挪坐到萩原椛的位置靠近萩原了。
青天白日有监控作证尚以证清白还这样怒气冲冲,要是夜晚私会,恐怕林子墨就要被发配到荒郊野岭此生难回文明世界了。
萩原遭到拒绝也不气馁,而是轻声细气又问起林子墨之后的安排,能不能抽出半个小时跟他见面。
萩原在见面这件事上出奇认真。
林子墨抿着唇,问道:“你现在在哪?”
“公用电话亭,你放心,椛不知道我在哪里,他在家和清子——”
林子墨打断他:“小心他和清子一起看你的动向。”
萩原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又听林子墨问起:“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是东西,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林子墨莫名有些不详的预感,再追问什么东西,萩原这时候倒警觉起来了,默然不语。
行吧。一通电话给林子墨心里挑得天翻地覆,这种时候要能再睡着就是世界末日来了他也能坦然面对了。
林子墨舒了一口气,随意问道:“你在哪个电话亭,不如你把东西放下,我找人去取。”
“不用,我就在你附近。”
林子墨安静了一会儿,声音突地抬高八度:“你知道我在哪儿?”
萩原嗫嚅着:“椛、是椛说的!”
“那你可别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透露给你消息,好让我们两个自投罗网的。”
虽然不知道萩原具体要给他什么,但能让他下意识避开萩原椛,至少对萩原椛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子墨嘴上拒绝,心思却浮动着。
萩原急急撂下一句:“不用担心,他不会知道的,至少今天不会。”
说完不等林子墨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徒留林子墨一个人,捏着手机站在床边,心里极不太平。望向一边的巨大落地窗,这座还未被他的脚印占满的城市,真实而雄伟。
远远超越他从前所经历的现实世界。
按照他的预想,远离了程飞渡这个变数,之后的任务世界想来会轻松许多,很快他就能在这里扎根,以秋声作为切入口,站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开始享受人生。
这次不能冒着风险接触情绪不稳定的人了,再被捅一回,真说不准他还有没有好运气换个世界继续活。
尽管知道萩原就在附近,但林子墨也没想过他能在这么附近,也就五分钟不到,林子墨下楼,萩原裹着秋夜的冷气来到他面前。
他长得很清秀,头发很短,面庞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像未经世事的学生。
见了林子墨便着手掏兜,被林子墨不轻不重挡了一下,环视四周,低声道:“先进房间吧。”
萩原下意识反问:“我也能进房间吗?”
林子墨定定看他半晌,有意吓他,冲萩原身后做了个惊讶的表情,等萩原僵硬着脸面转头又转回,才半点没有做过恶作剧的羞愧,淡淡道:“不是说萩原椛醒不过来?我想我们能聊的东西不会少,正好趁今天说清楚吧。”
他都这么说了,萩原更不会反驳了,安静跟上林子墨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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