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六章夜过也试问系铃人(上)(2/5)
盘龙后山,寻常人并不会选择从这里登涉。
这身影我记得。
让困意在本就不宽敞的厢内愈发地弥散,不依不饶地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前赴后继地钻入我的鼻窦,撩散我好不容易打起的jg神。
便是周遭的山野林间,安详之下,却有鸟兽苏醒,yu出巢觅食。
锣声喧天,吹吹打打间,鼓动的人流随着那十几辆花车渐渐远去。不过,节日的气氛没有丝毫被冲淡的迹象。
终于有个地方能休息一会了,我赶紧驱驰起酸软的双腿快步向前。
捞了半天,花儿是没接到,但我坐立难定,像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的表现倒是被某人看了个全套。
该来的终究会来啊……贼老天!
马车里头虽然铺设好了软榻,可防震措施不b后世,坐惯了稳当当的地铁公交再来坐这个骨头都快颠散架了。况且车内还布了银薰球,熏得人在本就暖和和的车内昏昏yu睡。
什么呀……
现实中的我应该还在车上不计后果地呼呼大睡吧。
对了,车夫是谁?今年的俸禄别想要了!
还有该si的安神香。
好机会。
百花争妍,群芳斗yan,鸟儿在枝间啁鸣腾跃。
这家伙果然是在装睡!
不得不说,这场大型花车游行会恰合时宜地替我解了围,反正现在交通堵塞,闲着也是闲着,自然要好好欣赏欣赏的。
不过今日难得出来一趟,应当好好享受才是。
四月,春意已遍布人间。
我讪讪一笑,假装好奇外面的状况,倚到车窗边观望。
探头一看远处g0ng城的御门楼上,有g0ng人散下花雨无数,对诸天神佛礼敬的同时兼表天子与民共乐。
我一惊,“腾”得一下直起了身——
拉开距离的小动作因车夫的一个“助攻”而宣告破产,如今我正在他怀间,四目相对,尴尬难言。
似乎有什么正一点点从那副躯壳之中ch0u离出来,散佚进晨风之中。
来盘龙山周围踏青、参拜的人真不在少数。
“阿玫?”
额
前山通畅之后,后山的人迹便愈发罕见了。
原本顾着埋头向前的我不由地愣住了。
还有,还有——
名满京城的玉华公子又怎么了会落拓至这幅田地?
忍不住x1x1鼻子看向帕子的主人。
甭问了,等坚持到目的地,我的老腰也算是废……
正因如此“玉”是帝王之族才可享有的礼器。
毕竟车厢内就这么点空间,而且最舒服的位置还被某位大爷占着……
我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是阿玫的哥哥呢?”我小声喃喃。
原本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打破僵局的,结果又被不知哪冒来的胡思乱想牵扯得乌七八糟,最终团成一锅浆糊。
既然如此,我默默把帕子叠好揣入怀中。
我下意识瞄了某人一眼,他倒是一副举世与我何g的模样,继续闭目养他的神。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除少数僧医采药,又或是弟子修行才偶尔经过此处,但亦不会久留。
他倒没有阻拦。
即使彼此之间可能会不停地埋汰嫌弃对方,但家人不就是这样嘛,相互扶持、风雨与共。
……怎么会在这里?
他倒也没说什么,继续阖上眼帘,不问世事。
“没什么。”我摇摇头,想将帕子还给他。
刚过了山门,离山顶昙华寺的主建筑群落还有小半个时辰。身下的车轮有节律地咯噔着,仿佛预设好的白噪音,十分有助于睡眠质量的提升——光眼皮打架这会的功夫,我已经控制不住地磕了好几个头了。
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憎。
只不过你们的天子陛下哟……
不思、不观、不作意。
群山入眼,怀襟俯畅,行人沿山路蜿蜒成一个个移动的小白点,身下车轮碾过一道道青石山路发出有节律地“咯噔、咯噔”声……似乎习惯了之后,也没那么难受了。
“自由”,对他们来说绝不会是一道恩泽,相反,说不定是一剂催折x命的猛毒。
此非战之罪也!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唔……早知道这位会跟着一起来,就不起那么早了。
因它异常陡峭难攀,即便是前山开凿好的青石路,也是官府、民众集几代之人力,数停数启,才日有了今日的格局。
更多的,大约只能像肖申克里的老布鲁克一样,被驯化得分毫不剩,再也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了。
当往昔的依赖与关怀渐渐化为一种束缚,而其中一方仍不愿放手,唯一能选择的便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静静离开吧。
唯他这,寂静无限。
“拿着吧。”
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越过众g0ng人,颠颠簸簸之间,我们已经来到g0ng外的无人小径。
顺利脱身,七零八落的思绪终于收拢回来了些许。
偏偏这里又是最颠的……
“砰!”、“嗷——”
这才小半天的功夫,我的心情已经天上地下几度来回,坐了过山车一般。
瞬也不瞬,只专注于那悠悠红轮自山间升腾而起。
而不是现在那个整日神秘兮兮、仗着皮相到处招摇撞骗的神棍国师。
不、不对我……
有随b丘沙弥一道唱诵佛名的,有向香车抛掷鲜花贡果,还有挤蹿到车前想要抚0佛像金身沾沾喜气的,眼看要乱成一锅粥。好在各坊的武侯们在节日期间也没有松懈职守,尽心尽力地维持着秩序,没有踩踏事件发生。
“切”,居然对我的示好不为所动,我撇撇嘴。
我歪头瞧着他,眼神仍忍不住飘向窗外。
总归是有生机的。
正当这时,小车从小巷转入了主g道,车窗外传来了欢腾的声音。
果然不能一个人在屋子里太久,否则很容易会憋出什么神经质的毛病来。
可现在那道石崖上孤零着一道身影,分明不是匆匆路过在此歇脚的。
“诶、诶!”
我应该……
俗话说,坚持就是胜利。
某人的面se神情倒是岿然不动恒常如山,这么一对b倒显得我肯定是做贼心虚思想不堪。
对于阿玫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子珏哥哥。
不知名的野花、丛生的茅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松柏的枝桠与茂叶……都被镀上一层金边。
“阿玫?”
一夜似乎过得飞快,我胼手抵足废了老半天劲儿也才爬到半山腰。
仅这一点而言,他卫得之,几乎从未使阿玫失望过。
“咯噔、!”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和车板亲密接吻时,果然被扶住了。
要换跑步游泳之类的运动还行,但爬山是真心ai不来。
……睡醒了再
很久很久以前,“玉”和“王”在写法上仅仅差别在中间一道是否离上天更近一些。
盘龙山。
还是收了这通泛n的圣母心吧!
从小到大,我一直希望能有个哥哥在我失落、胆怯、需要安慰的时候,充当起坚实的后盾。
幻想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是渴望自由的囚鸟。
一路无话。
我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顶上发冠不知所踪,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任晨风拂过,青丝缭乱。
身影的主人所着的士子袍纹案朴素庄典,衣摆却沾满不知是w泥还是血渍,变得斑驳不堪。
不知道哪来的石子硌了车轮一下,正扭来扭去的我立刻重心失衡。
毕竟是微服出行,所选的车厢整t并不大,内部装饰也选用了较为低调的陈设。
为了和某人保持安全距离,我感觉我已经快退到车门边了。
可……怎么还是隐隐觉得耳脖子后面烧得慌?
夕轮yu坠,转眼间东方的天际又浮现出鱼肚白。
一点点、不动声se地拉开距离。
一方帕子被递到我另一只手上,我眼中氤氲,只瞧见帕子角上绣了一块篆t的“玉”字。
去了,那里是否还剩下愿意接纳他们基本生存的空隙?
本以为车向着城外驶去人流会减少,然而实际与我的预料大相径庭。
磨人的坡度在半山处渐趋平缓,山腰上陡生一崖,仿佛是特意设置好供人停驻歇脚的。
不管了、不管了。
宛如铭记着人生最后一次的日出。
为什么放着前山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爬后山这种未经开辟的小路啊……
他应该楼顶,不应该车里。
是的了!现在是在梦里。
待身t养好,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离开。
他蓦然转身,正对我所处的方位。
因为行人稠密,马车暂时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悄咪咪觑了他一眼,嗯,貌似在闭目养神。
颓然撇下窗帘,我忍不住捂上略微cha0sh的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
不过,我还是要挣扎一下。
此刻虽无言,但我相信,如果需要一个肩膀或者怀抱,他一定不会吝啬。
赶紧乖乖坐好,“啊~阿兄,你醒了。”面上微烫只得先g笑两声应付着。
介时,天高皇帝远,才能尽情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吧。
我这人有一毛病,一旦后一天有什么重大活动事宜,无论是组织集t郊游还是年底考核什么的,都会激动得睡不好觉。加上今早五更不到我就醒了,现在亢奋的劲头一过,倦怠感立马如cha0水般袭来。
实在是黑恶势力过于强大哇……
我挪、我挪、我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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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
三才之道,人立于天地间。
四下荒草恣生,只有车轮辘辘滚过石板的声响。
一道背影峭立崖前。
他在等待着什么。
保持距离什么的……
就在我的期待着下一波花车什么时候到来时,人群间忽然爆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欢呼。
又过了一会,不知是不是驶入了别的坊间小道,虽然略显冷清,但好歹是有了些人气。
佛诞节、微服出巡、马车……
真……撑不住了。
悔不当初,唉~
虽然革命尚未成功,至少要把坚决的态度摆出来!
断断续续算起来,与之共处也将近十几年了,要论熟悉亲密,肯定是他以前的模样。
喧闹的人群渐渐近了,只闻得笛声欢愉、鼓声激越,间有琵琶拨弹尤为热烈情切。其他还夹杂着一些我辨认不出的器乐丝竹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然后他敛他的神,我心不在焉地继续赏着节日期间热闹非凡的街景。
此时一阵风起,花雨飘散向更远方,仿佛一滴清水跌入了滚油,群情顿时鼎沸开来,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都争着去拾那些花儿,讨得个彩头。被这热闹的景象感染,连我都想伸手去接一瓣来。
伴随着朝yan渐渐越过山头,晨光开始描摹崖边事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