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城门邂逅(2/3)
高湛垂着眼帘,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她脸上。
高湛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高湛坐在一旁,偶尔淡淡应一声,目光却总借着孝瑜说话的间隙,悄悄落在元玉仪身上——看她垂眸喝汤的模样,看她抬眸莞尔的弧度。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公主请。”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全程垂着眼,只借着切肉的动作掩去眼底的悸动。
孝瑜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絮叨:“《楚妃叹》这曲子独奏太凄清了,要配箫和琵琶才雅致。”他说着,又偷瞄了高湛一眼——九叔此刻眸底沉得吓人,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默默把酪浆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敢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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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玉仪唇角轻扬,眉眼柔和了几分:“我也会拨琵琶,只是不及琴艺娴熟。”
“《楚妃叹》,公主可会弹?”
席间气氛因高孝瑜而活络了不少。他一会儿指着楼下起舞的胡姬高声惊叹,一会儿夹起手抓饭咂着嘴点评,又扯些邺城新闻,说得眉飞色舞。
高湛心口骤然一紧。那年在邺城,是他先遇见了她。当年他没能从兄长手里挣脱,如今依然不能。当年他不敢走近,如今依然不敢。
高湛指尖摩挲着冰冷鞘身,垂着眼,没有看她。
元玉仪饮了几盏葡萄酿,颊边染着浅绯,目光轻轻落在高湛面上:“长广公不愧是阿惠的胞弟,真的好像。”高湛喉间发哽,五指在衣袖里攥紧成拳。他最不想听她提高澄;可又奢望着能借这点相似,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是陛下所赐。”元玉仪解下匕首递过去,两人指尖再次相触,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动作默契得诡异。
“这算什么。”元玉仪望向楼下喧嚣,语气更淡了,“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阳,一路饥寒交迫,形如乞丐。胆量嘛,都是吃苦磨出来的。”
“东柏堂的后厨有不少胡椒,还有时令荔枝。孝瑜你要喜欢,饭后随我去拿些便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高湛,像是在自言自语。
高湛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孝瑜看看自己碟子里那块切得明显不如公主那块均匀的肉,又看看九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低下头,默默嚼了起来。
元玉仪吃得舒心,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些亲切舒展。她垂眸理了理胡服下摆,目光无意间扫过高湛腰间蹀躞,上面悬着一支玉箫,箫身细刻云纹,玉质莹润。
孝瑜眼珠一转,笑着打岔:“九叔平日可从不伺候人,今日倒是破例了。九叔也给我弄块呗。”
高湛没接话,只是收回刀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了元玉仪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元玉仪指尖微缩,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葡萄酿。
“这玉箫,能让我看看吗?”
他默然拿起刀,给高孝瑜也切了一块肉,动作依旧利落,却刻意放重了力道。
“去年我与他出城狩猎,偶遇了陛下。那日林间蹿出一只野猪,獠牙快扎到他时,我夺过陛下腰间匕首刺穿了野猪脖颈。”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救了他,所以陛下才把刀赐给我。”
不多时,整只炮羊腿、胡羹、手抓饭、冰镇酪浆与盛在琉璃盏中的葡萄酿依次上桌。高湛执起随身匕首,精准挑出外层焦脆、内里嫩红的肉,刀刃轻转,每一片都切得大小均匀,稳稳放在元玉仪面前的素碟中。
高孝瑜猛地坐直身子:“公主救过我父王?!”他转头去看高湛,九叔的脸色沉得吓人。
“公主真勇敢。”高湛的声音很平。
 
酒过叁巡,琵琶声急如骤雨。
高湛垂着眼沉默。最近高澄不在的夜晚,他早已习惯绕到东柏堂的后墙。晚风将墙内的琴声送出,一段一段,漫过衣襟,刻进骨血。他知道她近来总弹这首曲子,弦音凄婉,一声声,缠着凉意幽愁。
高湛浑身微僵,身旁的孝瑜端着酪浆的手一顿。
sp;高孝瑜见状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叮嘱:“九叔,胡椒金贵得很,可得省着点用。你要用完了,可别找我要。”元玉仪的目光在那只银瓶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了。
高湛盯着她垂眸抿酒时那截白皙的下颌线,连呼吸都放轻;她被高孝瑜逗得轻笑,他眼底的阴翳才淡一瞬,指尖却悄悄蜷起;只要“阿惠”二字从她唇间溢出,他指节便会骤然泛白。
孝瑜虽然在絮絮闲聊,可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家九叔。他端起酪浆喝了一口,酪浆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孝瑜连忙放下酪浆抢答:“九叔他喜好奢侈,就是爱装点!蹀躞挂玉箫更显潇洒。不过九叔是真的会吹,还精通音律,琵琶拨得更是——”
“公主这匕首,形制非凡,似是御用之物?”
元玉仪身形微顿。眼底的柔光猝然熄了。
高孝瑜先是欣喜,随即想到了什么,连忙摇头。
元玉仪接过玉箫,指尖抚过箫身云纹,轻声道:“好像我父亲的那支。不过父亲平日吹的是竹箫,玉箫只当装饰。”她语气里带着浅淡的疑惑,“这般易碎,你怎还随身带着?”
元玉仪目光飘向窗外,对楼下的喧嚣恍若未闻。高湛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过她腰间悬挂的鎏金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