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没应这句话,只是道:“说起来,当年伉儿学医,其实她是不愿意的。”
卫少儿知道这是别无转圜了,便点点头:“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卫青欠身道:“有劳二姊。”
卫少儿又跟他说了几句闲话,方才起身离开,出门走了几步,她一转头,只见玻璃窗上卫青的身影瘦削,鬓边白发丛生。
卫少儿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她是卫青的姐姐,比他还要大上几岁,早就有了皱纹生了白发。
只是,自己仅仅是因为年老,卫青的皱纹白发却有他辛苦操劳多年的缘故。
大兄早逝,在很多年间,卫青是大姊在公孙家的底气,是自己在陈家的底气,甚至小妹在宫中也依赖于他。
后来,伉儿和去病都很有出息,他们三个人共同支撑起这个家。
卫少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三个瞧着性格各有不同,其实是一样的脾气秉性。
自己并没有如何照料去病,这孩子仍旧愿意奉养自己。萧氏未曾如何关心伉儿,他仍旧不忘回报母亲的生育之恩。卫青更是如此,他与萧氏早就没了夫妻情分,却仍旧照顾她。
真是一模一样的傻。
……
五月,刘蔓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儿,上一次卫伉准备了一男一女两个名字,卫景给了女儿,剩下一个卫则就给了新出生的小婴儿。
“我不会起名字,你也会应付。”卫青瞧着摇篮中的小孙儿,打趣道,“将来则儿长大了,知道自己捡了阿姊剩下的,可是要跟你闹的。”
卫伉笑道:“则儿若是跟我闹,我就怪阿翁,一定是你告诉他的。”
卫青将手往旁边一指:“怪你阿兄,他也听到这话了。”
霍去病也是一伸手:“怪嬗儿吧,他也听到了。”
霍嬗:“……”
霍嬗总不能再指两个妹妹,只好认栽:“怪我。”
卫景笑道:“大父,你们都欺负阿兄,他都黑了。”
霍嬗一回京就被他爹丢到军中去了,恰逢夏日,训了一个月,他整个人晒黑了两个号。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笑开,直接将摇篮中的小朋友笑哭了,刘霏才进来就听到几个做长辈的在大笑,两个小姑娘在哄小弟弟,霍嬗则摸着自己的脸怀疑人生。
刘霏满脸黑线,她走上前去,将孩子抱起来,叫乳母抱着去喂奶,才转头瞪着霍去病:“还笑,没瞧见孩子都哭了?”
“我……”
“还有你,伉儿,你儿子哭了你还笑?”
“我……”
刘霏不好训卫青,好声好气道:“舅舅要跟他们说话,也顾着孩子。”
卫青连忙点头:“公主说得是,我们疏忽了。”
其实他们也在摇摇篮了,只是没什么用,还叫小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刚出生的小婴儿很难带,好在公主府有乳母和侍女轮流照顾,刘蔓能有充足的时间休养。
卫伉没什么假期,照旧要每天按时上班,他只能争取早些下班。
好在李夫人产后虚弱,一时难以康复,皇帝没有再去甘泉宫,也方便了卫伉每天下班回公主府陪老婆孩子。
从皇帝的决定来看,李夫人的确得到了皇帝的钟爱,难怪在她死后,汉武帝会以皇后的礼仪安葬她。
李夫人所生的孩子被皇帝赐名为刘髆,他是皇帝的第五个儿子。刘髆有一个挺有名的儿子,就是被霍光废掉的皇帝,后来的海昏侯刘贺。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些流言,对这个孩子的名字多有揣测,皇帝是想让他成为太子的臂膀,还是自己的臂膀?
若是后者那可就有些吓人了,毕竟大汉朝不是没有废长立幼的事发生过。很凑巧,现在的陛下当年就是被立的那个幼,焉知不会旧事重演啊!
流言是卫不疑告诉卫伉的,太子宫的人从外头听来,被人转告给了太子。这个人认为流言不足信,但刻意将流言传播到太子宫的人居心叵测,太子不能不警惕。
卫伉想了想,皇帝宠爱李夫人,皇帝给小儿子起名,然后演变成了皇帝有可能废长立幼?就因为他尚是皇子时取代了长兄?
华夏历史源远流长,就算在大汉,能以史为鉴的事例也颇多,废长立幼这样的事并不罕见。可以皇帝现在对太子的看重,怎么也不该生出这样的流言吧?
皇帝总共有五个儿子,除去太子,一个早逝,两个在封地,最后是才出生的刘髆,谁看起来也不是能撬动储位的,谁闲得慌要散播这种流言?